對話GGV:市場不好的時候是創業最好的時機

2019-04-04 11:57 來源:互聯網

編者按:本文轉自投中網。

福布斯“全球最佳創投人”2019年榜單(The Midas List 2019)于北京時間4月2日晚公布。今年,被稱為“創投界奧斯卡”的榜單上史無前例地出現了21位中國投資人。

在榜單中,19歲的老牌基金 GGV 紀源資本的三位投資人童士豪、李宏瑋、符績勛位于其列。

這家成立于2000年的基金,其內部收益率已超25%。目前,GGV的資產管理規模達到62億美金。截至2018年,GGV累計投資了296家公司,其中出現了56家獨角獸、33家IPO。GGV的投資組合里,不乏阿里巴巴、滴滴、小米等中國巨頭,也有Wish、Grab、Limebike等海外項目。這源于GGV獨特的打法——管理團隊兩路“作戰”,現任六位管理合伙人以3:3的比例扎根于中國和美國,符績勛、李宏瑋、徐炳東主要看中國,童士豪、Glenn Solomon、Jeff Richards則base在美國,重大項目共同決策,且時刻保持緊密交流。

過去18個月,GGV的總分配金額達到10億美金。從投資數量和規模上來看,GGV都可以被稱作中國最活躍的基金之一。

圖片來自福布斯

對于LP來說,GGV良好的回報率是他們愿意持續加碼的關鍵。在去年,先后完成了一期人民幣一期美元基金的募集。2016年,GGV曾為四支基金募資12億美元。2018年早些時候,GGV 完成了其首支人民幣基金的募集,金額達15億人民幣。2018年10月,18歲的 GGV宣布募集完成18.8億美元基金。其中,GGV Capital VII及VII Plus共計13.6億美元;GGV啟航基金二期共計4.6億美元,GGV Capital VII的創業者基金共計6000萬美元。

投中網與GGV的兩位中國區管理合伙人符績勛和徐炳東進行了深入對話。兩位投資人在兩小時的對話里分享了在創業者選擇、投資策略、趨勢和機遇等方面的思考。

符績勛于2006年加入GGV紀源資本,目前擔任管理合伙人。他在風險投資領域有超過20年的工作經驗,關注在線旅游、出行、社交、消費及企業服務等領域的投資。

符績勛曾投資去哪兒網、優酷土豆、Grab、UCweb、滴滴出行、美麗聯合等。他目前也擔任小鵬汽車、哈羅單車、享物說、途家等企業的董事。符績勛在諸多業內重大戰略并購中擔任著重要角色,包括優酷、土豆——這是中國科技領域第一起數十億美元級的并購、攜程、去哪兒和蘑菇街、美麗說的合并。

徐炳東于2017年以管理合伙人的身份加入 GGV 紀源資本,關注消費及新零售領域的創業機會,帶領 GGV 領投了找油網、Cityshop 繽果盒子、Citybox、心上等公司。

GGV有自己的投資方方法論。在徐炳東看來,他們投資的整體邏輯就是主題性投資,“主題特別重要,它能夠讓我們形成一些邏輯、趨勢與投前投后的判斷。每個行業每個領域考慮的問題都是不一樣的。”目前,GGV的投資主要圍繞前沿科技與智能硬件/企業服務和云/消費升級和新零售/互聯網+和媒體四大部分。

符績勛認為接下來的中國互聯網依然是兩個大趨勢:圍繞產業互聯網(TO B)依然有開發的空間,第二是,資本和人才的出海非常明顯。GGV已經在新加坡設立了新的辦公室,對于東南亞市場,他們是很確定的。

Q:去年GGV募集的第一只人民幣基金,進展如何?

符績勛:去年一年是人民幣的一個退潮期,美元是趨于謹慎。LP會選擇是頭部的基金去合作。所以你會聽到一些基金的募資節奏還是往上走的。融資其實并沒有太難,但是品牌化和寡頭化是這個行業一個必然趨勢。

徐炳東:人民幣基金的話,真正的final close是在2018年的3月份,現在的收入相比我們更早的美元基金,賬面回報絲毫不差。 但是確實也是讓LP還是挺滿意的。那我們也會在今年開始募集第二期。

Q:人民幣基金是否跟美元有不同,思路和策略上是否會不一樣?

符績勛:我們為什么要做人民幣基金?美元和人民幣是兩個不同的市場,一些類似安全相關、智慧城市相關,帶有敏感度的領域它需要的是人民幣而不是美元。我們的初中是跟著這些創業者,看他們所需要的資本是美元還是人民幣的助力。

那也意味著,從投資的邏輯跟理念上我們不會有太大的不同,當然我們會考慮國內資本市場的一些訴求,從時間階段、收益和商業模式上考慮一些問題。從退出的角度來說,人民幣基金也好,美元基金也好,可選擇性還是挺多的。

Q:這一期人民幣基金的規模相對于上一期的15億還會有明顯的增高嗎?能不能透露一下數字?

符績勛:我們不會去追求體量,因為人民幣因為它的周期要短,更加短平快。美元我們大概是兩年半到三年募集一次,人民幣可能是一年半到兩年。所以從基金規模上來講,我們并不需要它很大,(更希望)投資機會更廣一些,然后再去融下一期。

Q:最好的基金是能夠持續保持穩定漂亮業績的基金。GGV給 LP 帶來穩定回報的策略是什么?過去19年GGV投資策略上有哪些變與不變?

符績勛:我們作為投資人,永遠去探索一個趨勢。其實VC投資本身跟新的趨勢和路徑有很大關系,不同的階段有不同的機會點。只有把握住趨勢,才能夠把握住我們投資的一個方向。第二你要掌握住就是人才。這個人才是多元化的。比如哈羅出行的楊磊,我們投他的時候才30歲左右。年輕一代的創業者會起來。我們怎么去配合他們、理解他們,這個還是挺關鍵的。一個是選趨勢,一個是選人,只要這兩個選對了,那基本上八九不離十。

關于穩定的回報,首先我跟很多創業者也很坦白地去說,有有時候你走的這條路,它有可能就是個天花板,到了天花板的時候,大家就要坦誠地說,這個行業可能需要整合,也許就是并購的方式。我跟創業者說,你投資的是你的時間、青春、精力和血汗,這個成本是很高的。所以不要因為自己太多的血淚和感情關系,把自己綁死在這個項目上,不退出也未必是一個好的選擇。所以帶來穩定的回報,需要跟創業者溝通,讓他們很好地意識到我們現在所處的一個階段。所以你會看到我做的很多這些退出并購,被年后也有這些考量。

我們一直在探索。我一直說我們會犯兩種錯誤,一是你投錯項目,二是錯過項目。那就在錯誤中去學習改變。不變是什么?我覺得不變的就是我們投資的邏輯與方式。每個合伙人都有自己的一套邏輯,我說不要去改變自己擅長的地方,因為這個是你的你的判斷的一個方式。但你要改變自己的去探索的一些方向。

徐炳東:我們的工作就是讓變化發生,要保持空杯心理,這其實非常非常難的。有的時候我去見一個創始人,我見他之前,還覺得這個項目完全沒興趣,但聊完以后我就被他說服了。你永遠不要覺得自己比別人更懂,特別比創始人更懂,我們幾個合伙人從認識一步步走到一起,本身就是我們在價值判斷上是趨近的,我們認同一些趣事給社會和用戶帶來的改變,GGV的風格相對來說比較容易判斷,我們投的都是大的市場格局。首先它的市場體量可能是萬億級市場,其次它可能會影響一代人,第三是它的增長速度會很快。

不變的是我們也在堅守自己的一些原則,不會因為短期的一些新的賺錢模式,改變自己的想法。我們打法沒有發生太大的改變,還是謀定而后動。我們希望自己的賺錢模式是可積累的,可持續的。這也是為什么我們每一期基金都可以更大,因為LP 認為我們的故事是可持續的。

符績勛:其實在10年前后,我也探索過要不要去看一些傳統企業。包括風能、太陽能這些項目。但我發現,其實你的基因不在那個行業的時候,是不太適合的。因為它的整個投資路徑,包括退出的考慮都不一樣。我們是誰?我們會做什么?我們該做什么?這個是我們需要堅守的地方。在這方面變了,就會失去我們的優勢。

Q:如何解決你們6位合伙人之間的分歧?

徐炳東:其實VC的決策一直都是一個少數人的事情,多數人在一起做決策不是一件好事。能坐在這個位置上的合伙人,我們首先是有很強的信任。在很多早期趨勢上,我們可能有不同的想法,我們之間是用一個坦誠布公的方式把這些問題拋出來。我讓他去考慮他最終投誰,我讓他去做決定,因為只有他的能見度是最高的。

Q:GGV是否變得更激進了?投資的規模變大,以及進入更早了,或者說一些決策更快了。

符績勛:早年的時候我們會偏這個B、C輪多一些。但是從三四年開始,我們就已經開始多階段的投資,從A輪到后面的C、D輪我們都可以投,這個有什么好處?它會讓我去把握住一些趨勢。早期的時候我不一定看得清,但這樣后期的時候還可以進去。就舉個例子,滴滴,AB輪錯過是因為競爭的關系,當時騰訊這個這個估值要比我預期的要高很多,到了后面他燒錢燒得太厲害了,我反而不敢進。然后我們是在他20億美金的估值階段進去的。因為我們基金的體量可以在不同的階段下注。

其實這是一種立體化打法,而且在中國你會看到越來越越多的主流基金、一線基金都在用類似的方法。大基金網往早走這是一個大家都知道的趨勢。但其實大基金也更多地在布局一些中晚期的、仍然擁有比較高成長空間和比較大回報的能性、相對穩健選手。

Q:去年,國內企業又一波密集的上市潮,不管是赴美還是赴港,這個背后的原因是什么?除了宏觀政策影響之外,怎么看待他們自身的波動?

符績勛:上市經常有一個所謂的窗口期,你會發現資本市場在一個時間店里面,他對于某一個領域公司的會有一定的渴望,它有這個需求,這時候就會有一波公司去上市。一般來說窗口期回事9個月,這是一個資本市場的運作規律。為什么是9個月,一部原因因為當初魚龍混雜的上市公司里面,9個月的過程里面就會開始出業績,當季報出來的時候,一些公司不符合市場預期,就會跌破發行價。所以市場就會進入一個調整期,這個調整期一般會有一個時間,它要慢慢消化,讓市場慢慢篩選,什么是好的公司。這是篩選過程又是一個階段,然后循環。窗口期不是政策定制的,是市場在選擇。

Q:但是港股的一些上市公司的震動還是比較慘烈的?

符績勛:我覺得不僅僅是小米,其實大量的公司都跌破(發行價)。這說明一級市場私募市場給的估值要反思,客觀的說,估值有點過高。

Q:科創板出來之后,有很多企業原來想要上A股,后來拆了VIE回來進創業板,而創業板又調整。他們隨著政策不停在變。

符績勛:我覺得中國永遠有政策紅利這個情況,不管是創業板還是科創板,大家就是想把握住這個機會。作為頭部的幾家企業,的確會得到政策的支持。那最后這些公司的好與不好,也會許多時間來見證。

徐炳東:有選擇總是好的,但選擇總是有成本的。有些公司可能有的時候就比較急著急,一個新規出來馬上就開始改架構,其實成本和代價很大。

Q: 最近有比較大的投資機構,他們會把相應的投后的服務專門成立一個FA的基金,您怎么看?

符績勛:FA我們應該不會做。我們的主要價值在于對趨勢性的判斷,對創業者的判斷,對創業者戰略上的幫助。我們的確有個越來越強的投后團隊,中美加起來有20個人。以前是錢為王的時代,現在不是了,我們也希望能給到被投企業大于錢的東西。

Q:剛才說到一級市場在過去給出的估值的確虛高。在現在的市場環境下,如何判斷一家公司的真正價值?你們主題性投資的本質邏輯是什么?

徐炳東:我們在投資一種新的變革或者模式的時候,看兩個方向,第一點就是它是在提高效率,二是創造價值。你可以看到一些風口,每種模式之間的變化不是特別大,但無非就是如何提升效率,降低成本。換句話說就是提高價值。而且這個價值一定要是真實存在,而不是風口或者大家想象出來的價值,大家覺得Sexy、覺得高大上,跟在商業模式里看到持久的沉淀價值是不一樣的。

符績勛:企業的價值跟估值怎么去對比,很多時候不必去看那些很大數字的指標,而是去看他實際產生的價值有多少,這個價值是否可持續?持續性很重要,我們有一個概念叫LTV(Life Time Value)。如果一個事情所產生的價值有持續性,量也足夠大的話,你乘上一個比例就是它估值的提現。

Q:在大家的錢普遍比較緊張的情況下,我們看項目是否會更注重它的盈利能力?

符績勛 : 我們還是價值投資,如果我們僅看他的收入跟現金流的話,有時候會很短視。市場的錢上了是好事,我們的錢不少,對我們來說正是投資的好時機。

Q:參照上一輪(2000年)經濟形勢不太好的時候,反而容易誕生一些比較好的公司。宏觀因素的變動是否會蘊藏一些機會?

徐炳東:凡是市場不好的時候是創業最好的時機。因為你有沒什么競爭對手可以輕易復制的模式,沒有人可以輕易拿到錢。基本上是和自己在競爭。我跟一個創業者說,今年你不要做跟影子對手競爭的事情,不要為了競爭去燒多少錢,你只要吧商業模式調好,把經濟模型調好,跟自己競爭就可以了。資本熱的時候,誰都可以拿到錢,花的也快,這個時點更能把錢用好,這是很重要的。

Q:2019年企業融資大環境會發生哪些變化?企業服務、AI的機會是否到了?5G會催生哪些機會?

符績勛:首先從去年一年總體募資的情況來看,大的錢還是少了。所謂的市場容量在變小,所以今年投資的力度還是會相對謹慎一些。當然今年的二三月份資本市場有些回暖,資本的熱度會不會再起來還有待觀察。我覺得這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整個地緣政治,中美的貿易關系等等問題,宏觀的問題會占主導一些。

未來企業的成本不斷提高,也意味著大家都要通過技術的手段去提高效率,所以不管是通過軟件還是利用AI和機器人去提高服務效率,肯定越來越重要。5G本身會催生一些機會,這個得看5G的整個基礎設施,包括使用的力度如何。但是它在各個行業都會催生一些變化。之前有一段時間,AR跟VR都很熱,那會不會因為5G的到來,讓這個AR跟VR更能夠有所作為?萬物互聯會不會銜接的更緊湊?從云計算到邊緣計算,怎么讓各種終端更加智能化。這里面都是機會。

徐炳東:企業服務的機會已經開始。中國一直被認為是一個不愿意付費的市場,但是在過去三年,大量的這個中小企業開始付費,因為他們能看到企業服務的實質性的變化,而不只是一個軟件。

Q: 出海東南亞成為大趨勢。東南亞投資的一些挑戰和困難,具體有什么?

符績勛:東南亞的這個市場有十個國家。每個國家的人均GDP、文化背景和宗教都不一樣,你落地執行,去把握人才,與當地企業建立信任都需要一點時間。不是一下子跑去(就投了)。我當時投Grab的時候,對他的創始人特別好奇。他算是一個富三代,他們家族是當地非常有實力的做日產系汽車的生產和貿易。所以我當時最大的問題就是,他這么有錢為什么要創業?所以我跑去見他媽,我要了解他為什么要創業。我覺得做投資認可了某個趨勢的話,之后對這個人的把握是需要一點時間的。

徐炳東:我最近看一個東南亞的母嬰公司,大概六個國家是第一。但是仔細去看的話,所有的問題都出現了。首先市場非常分割,這個市場可能幾千萬人,那個市場可能一個人,一個人的市場或許還有不同的宗教。然后再仔細一看,70%的用戶是來自PC的。他們還沒進入移動時代。

雖然創業的速度很快,但里面有很多問題,市場是否足夠大?文化是不是統一?是不是已經移動化?另外,你對當地市場是不是熟悉?我們認為東南亞目前只是雛形,還會有很大潛力,我們需要花很多的時間去看這個市場。

Q:怎么看到社區拼團和生鮮市場?

徐炳東:社區團購是比較輕的模式,互聯網投資人一般都不喜歡這種模式,但事實上有的時候光聽是不行的。前置倉的模式,社區店模式其實都值得嘗試,只要看它,經濟模型在效益上能不能提升,是不是真的創造了價值?其實目前來看,小規模驗證的一些,我們叫區域性連鎖,現在是能夠把經濟模型跑通。那如果它大規模也能跑出的話,這可能就是一個巨大的市場。

另外,在不同的項目上,你看到我們都投了,但你看不到的是,我們在不同項目上投了多少。投資不管是投哪些項目,而是在每個項目上多少錢,是否繼續下注還是找機會退出。每個項目投的深淺都是不一樣的。階段不一樣,風險不一樣,甚至比如我看好這個方向,但是它很重,我做了很大的,下一次但是那個項目可能我覺得我要嘗試一下,我投一個試試看,那個項目我能允許他失敗,但另一個項目相對我就不允許他失敗。在賭桌上大家都想入場堵,但是你沒有注意到有些人的籌碼每次都是不一樣的。

Q:比如美團在調整,回歸到自己的主營業務上。這是大公司的一些特例,還是大家都進入一個普遍的調整期?

符績勛:企業的成長往往是有一個平緩期的,平晚期都是他修煉自己的一個時候。它因為快速地成長,從幾十個到百號人到上幾千人的時候,其實往往在管理上、業務上都會有很多漏洞。所以進入這個周期不是一件壞事,外部環境會允許它有這個緩沖期,市場逼迫他需要去緩沖它內在的一些問題。

Q:今年會有什么比較看好的“風口”或者賽道嗎?

徐炳東:風口很難提前兩個季度去判斷,其實在一些所謂風口來的時候,作為早期投資人,能參與其中就算是創造了風口。我覺得風口期其實越來越短,短的原因是因為并沒有什么特別大的紅利。往往就回到一種模式上的留存,稍微有點更新,效率提高,很快就會有很多錢涌入這個市場。其實這個市場越來越二八或者一九法則,好的基金它總是能更好地去投資,拿到一些好的項目。

Q:給創業者的一句話建議?

徐炳東:不要追求所謂的風口,創業者在你自己的賽道上能創造價值就 OK。如果你創造的價值確實比別人有效率上的提升,你一定會被看見。

符績勛:人跟事必須匹配,風口再大,如果跟你的能力不匹配,那也不是合適你的生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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